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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【專訪】不再憤怒之後 因反送中入獄的他在牢裡學著活下去

    2026-04-19 07:50 / 作者 李佳穎
    香港赤柱監獄。資料照。美聯社
    在網路書店的網頁中,在「心裡勵志」分類中的「勵志故事」中躺著一本書《那些日子,我一直想要變得更好》,封面是療癒的橘色,點進去仔細一看介紹,作者J寫下的一句話卻顯得格外刺眼:「坐牢是一段沒有意義的日子,直至我們賦予它意義。」

    對政府沒有憤怒了

    J在2019年還是大學生,因參與反送中運動,被控暴動罪而入獄約2年。J自謙是「不讀書的理科生」,詞彙量不足,坐牢期間有賴朋友不斷寄書、寄信,又受到同房的記者獄友啟發,開始練習透過文字抒發感情。

    2019年6月9日,數以萬計港人走上街頭反對修訂《逃犯條例》,揭開反送中運動序幕。美聯社


    J形容,香港監獄的環境很糟,環境髒亂、菸味瀰漫,廁所裡是爬行的蟑螂和死了的蟑螂;監獄裡頭關著不同犯行的囚犯,人生地不熟也總是令人感到壓抑與害怕。每當情緒湧現,他就寫進筆記本,「我的心情會慢慢平復下來,沒那麼生氣,因為我已經抒發自己感受了。」

    2年的刑期對J來說是一趟被迫長大的過程,監獄就像一個小型社會,有人吹噓開跑車、住豪宅,而他初入獄時什麼都沒有,沒有錢包、沒有電話、沒有鑰匙,只能赤裸地面對任何人,「每個人都必須選擇一個人設,但我後來選擇做自己。」

    J分享,他的寫作是為了提醒自己要做一個什麼樣的人,看到不好的事情,要提醒自己那是錯的,看到好的榜樣,就提醒自己要向他們學習。他在日記中承諾,要孝順父母、對朋友好一點,多在香港和不同國家走走,「這些都在進行中。」

    對政府感到憤怒嗎?J說「沒有了」,入獄一段時間後,他與其他「同路人」不再談政治,也很少談及傷害與憤怒,「因為我們覺得這個已經不重要了,我們要過好我們在監獄的每一天。」取而代之的,是閒聊與日常的填補。

    閱讀與寫作撫平情緒

    J讀的書很雜,有如《孟子》的古文、有如《紅樓夢》的經典,也有國外歌德《少年維特的煩惱》、夏目漱石《貓》,書中也抄錄了許多來自香港作家亦舒的金句。不過他自認受到劉以鬯的《酒徒》、《對倒》影響很大,喜歡沒有框架的意識流寫作。

    J也讀余華的《兄弟》和《活著》,還以有「色色的情節」向同房的黑社會老大推坑。J說,讀完這些故事後,他反而獲得某種平靜,因為故事裡的人被割肉、被懸吊,過得比他慘多了,「跟他們相比,我覺得自己在天堂。」

    《活著》的主角福貴原本是個揮霍無度的紈絝子弟,賭光家產後淪為貧農,又經歷了大躍進、大饑荒和文化大革命,他的親人也相繼死去,年老的福貴只剩下一頭跟他同名、同樣老去的老牛,獨自生活在鄉間。

    《那些日子,我一直想要變得更好》書封。李佳穎攝


    除了看書,獄中有收音機可以收聽電台,J會彈吉他,也曾手癢借來獄友的吉他,輕聲彈唱。台港流行文化相互影響,「每個人都認識周杰倫、陳奕迅,不管是誰都會唱。」J還曾寫信到電台點歌,成功點到台灣歌手安溥的《艷火》和中國歌手陳粒的《奇妙能力歌》。

    未來是支撐下去的動力

    J還興奮地分享,他特別喜歡2位台灣歌手,一是李宗盛,《凡人歌》、《給自己的歌》與《和自己賽跑的人》很鼓舞人心,讓處於黑暗期的他感同身受;第二位是安溥,「聽到《艷火》或是《玫瑰色的你》我會哭」,他覺得他的心碎成碎片,散落在香港,怕找不回自己。


    書和音樂都是慰藉,對於未來的想像則是撐下去的動力。J在獄中會看旅遊節目,想像以後去哪裡玩,當時他的父母家人每週來回6、7個小時探監,讓他有活下去的動力,而他出獄後也如願帶著家人前往各地旅遊,「雖然我才是坐牢的人,但其實我的家人形同坐牢。」

    「教會我認錯,給予我希望的是政府,但他不給予我們機會,多可悲。」J在書中寫到。J出獄後找工作時曾被問是否有案底,他很誠實地說有,坦言就是2019年的反送中運動,並簡單地寫「social issue」,最後被發了無聲卡,後來才找到工作。

    《那些日子,我一直想要變得更好》出版後雖沒有大肆宣傳,卻悄悄在台港兩地流通,如今已經再版。「我希望能向迷失的人說話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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